自从意拳/大成拳问世以来,习练者蔚然成风,从宗师王芗斋提炼武术内功精髓创拳到今,百余年间已经传承到五代左右,每代都有冠英武林者,而经过二代弟子如王玉芳先生、姚宗勋先生、于永年先生等以及三代弟子的努力推广,习练者已经遍布世界各地,呈现出蔓延趋势。但是问题也随之出现,如意拳/大成拳桩功倾向于技击还是养生,意拳/大成拳的指导思想是佛家还是儒家等等,一直是习练者的困惑。
在意拳/大成拳的发源地北京,习练者皈依佛教的大有人在,如王选杰先生晩年便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为其最大心愿。我的师傳王玉芳先生(芗翁次女)在其东十四条住処也有许福同先生(大成拳第二代李永宗先生弟子)为其绘的菩萨像,约30x40公分,悬挂在北墙上,还有活佛赠送的拜垫(黄色)等。但是,我入门以后,我的师傳王玉芳大人在教功期间,并没有涉及到佛教的内容,我也没有看到先生礼佛。
在师傳的教诲下,师傳的三子金桐华对于意拳/大成拳的桩功的理解,极其推崇“中”的理念。三哥因为受其父金协中先生政治问题(金协中,字和父,又作和甫、赫斧,号双藤居士、双藤馆主,是著名画家徐燕荪的入室弟子,也是京津画派的杰出人物,与王叔珲、任率英等组成影响巨大的北方画派。活动在北京的人物画家,曾任教於中央民族大学美术系,在文化大革命中曾受到冲击,后被王震带到新疆)的影像,滞留新疆多年,没有收到正规系统的教育。所以他对文化的理解并没有受到内地文革期间的沾染,他对桩功的理解往往让人耳目一新。譬如,对于太极两仪图,他认为其核心是中间那条“S”形曲线,而站桩亦是求的那条曲线,要居中,不偏左,也不倚右,对应于技术上就是身体要饱满与圆融,上下前后左右六面不要有偏重,身体和精神也是同等重要。他的站桩体会是肉体和精神是一个东西,是一个层面上的东西,精神和肉体是互融的,太极两仪图中那条“S”曲线是人为画出来的,精神和肉体不能看成是两个东西,具体表象上虽然为二,实际上为一,所以对于精神和肉体也要有持中的态度,只有做到持中,才能做到没有偏差。意拳/大成拳的指导思想应该偏向于儒家,而不是所谓佛家一味的空。
在这一点上,意拳/大成拳第三代中佼佼者许福同先生也是这样的观点,他非常推崇禅宗的思想。禅宗实际上就是佛教的儒家化,只不过,儒家讲的是天理中已经呈现出来能长久不变的东西,在这个呈现中要我们凡人要讲中庸,上下尊卑,君臣父子,要有合适的定位。而禅宗讲的是此事到彼事的变化之机,如果深谙中庸之道,自然能把握变化之机,此事到彼事,此岸到彼岸,中间还是一“中”字。
我所接触的意拳/大成拳有修为的大家无论练拳还是做事,基本上是儒家风范,我认为今天练意拳/大成拳者大多数丟掉了儒家“持中”这一法宝,三代弟子中大多倾向于技击,或过度挥霍身体,精神不开悟,执著肉体为是,专在肌肉松紧上做文章,结果不得善终,凡练意拳/大成拳心脏出问题的,大多是倾向技击过重。而亦有学众专在“空性”上做文章,最终肉体笼络不住精神而走向张狂,2008年我随王选杰先生的传人于鸿坤去广济寺,结识一批皈依佛教的意拳/大成拳习练者,其中言论,多有妄谈空性与意拳/大成拳桩功的联系,过度强调意念精神的作用,而有者因为精神错落而今谢世矣。
至于意拳/大成拳桩功究竟以何为宗,习练者还是考虑宗师创拳时为何以“大成”名之,此不昭昭然若掲乎!只有做好儒家的“中”,才能进入佛家的“空”。岂不闻《心经》言:舍利子,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,佛家的空性本身就包含着儒家的中庸思想,色空不二,就是中庸,我认为这一思想不仅对武术界,对今天的文化界也应该有极大的警醒。在芗翁的著作中,包括后起之秀王选杰先生对桩功和佛家的思想做了融合,是因为他们自发的由“中”迈入了“空”,并由“空”返照“中”,在他们的境界,中与空也是不二的。
依此来看,意拳/大成拳桩功关于技击和养生的争论,也是因为偏离了中庸的思想,中国武学的高境界,技击和养生是一体的,如果为了技击而忽略了自身的健康,或者为了所谓的形而上的思想皈依而轻贱了身体,导致身体不佳,这都是偏离。
同样,如果一味的强调养生而忽略了技击、试力等技术环节,这亦是偏离,这等于走向道家的呼吸吐纳,佛家的坐禅而失去了武术技击的本质。
意拳/大成拳发展普及之众确实让人惊喜,可是弊端之多,也让意拳/大成拳中流砥柱者担忧,习练者肆意篡改,更有甚者居然以异教思想来解读大成,果如是,其流弊不亦深远哉!
再者,不仅仅对于习练意拳/大成拳者,对于今天的武术界,盲目的追求技击,追求一招制敌的人仍大有人在,我个人认为不妨先把武术界前贤的书籍经典先读读,先把身心的关系搞清楚了再说。降服他人并不是多难的事情,可以说是“世上无难事,只要肯登攀”,只要持之以恒的练习“直摆勾”,拳打脚踢几个人还是不难的。可是难得是降服自己的本心,试问武林同道如何才能降服自己的本心?
作者简介:于均刚先生为北京体育大学武学博士,山东体育学院硕士生导师,北京意拳研究会名誉会长王玉芳先生(意拳/大成拳宗师王公芗斋之女,宗师之唯一集血脉、法脉嫡系传人)嫡传弟子。从1991年始,师从武林名宿周永祥先生学习了太极梅花螳螂拳拳学体系、从周永福先生学习形意拳拳学体系、六合八法等。2003年在北京读书期间,有幸结缘意拳,拜入意拳、大成拳第二代传承人王玉芳大师门下,在诸多前辈的言传身教、提携之下,对武术的理解幡然一新,自此专注站桩,渐入武术正规,对武术内功、以及桩功养生有较深层次的领悟。